第八百一十二章 天河本质

    时间，往前倒退回片刻。

    卧龙海关。

    这数十万载来守护东海修仙界的雄关，在其即将落幕前的最终战场。

    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光热，仿佛佛大日临凡，世间坠入一片流光火海，而核心之处，却是前所未有的漆黑，一切的光芒仿佛都在此地被吞噬，任何硬度不够的物体在这里更是会被撕裂成rou眼无法看见的粉末。

    而在这黑暗之中，两道身影林立，一道是林辰，另一道则是……天河尊者。

    “还是……败了。”

    天河尊者并没有望着林辰，而是向着卧龙海关之外的方向望去，透过那无尽流光火海，仿佛看到了正在压境的龙宫大军，神色透露出一抹落莫跟凄凉。

    “身死道消，世间的一切就不要再留恋。”林辰如是说道，“尊者且放心而去，等我未来夺得天地正统之时，必然会拨乱反正，正本清源。”

    “任何事若由我而起，也自然由我来终结！”

    “道友昔日在东海蛰伏之时，谨小慎微却又处处布局，以吾等未考虑过的小事入手，风起于清萍之末，最终一举掀起了如今东海的大劫。”天河尊者幽幽道，“这其中所透露出来的谨慎、力量，以及在弱势的情况下，还能以小博大的智慧，恐怕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，是绝对不会出世。”

    “而一旦出世，就是石破天惊，形成浩浩荡荡的堂皇大势，震惊天下！”

    “此等胆识跟气魄，足以名留青史，百万载后都能为之传唱，此时此刻，面对我这已死之人，所说必然不是妄言。”

    “那既然如此，老夫……便还有一物相托！”

    言语之间，天河尊者摊开了手掌，一点奇光在他手上显现。

    其似真非真，似假非假，好似梦幻一般虚无缥缈，但却又带着一种真而不虚的质感，其笼罩在如云如雾般的清冷光辉之中，透露出点点银辉月华，美的让人惊心动魄，摄人心魂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感受到其中的本质，林辰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，“天河本源！”

    “没错，为什么老夫自称作天河尊者，就是因为吾是由天河中所诞生的智慧生灵转世成人，而这也是老夫身上最大的秘密！”天河尊者神色莫名，低声道，“这天河本源，便是老夫在转生之时携带，处于真实与虚幻之间，乃是世间最接近合道层次的宝物！”

    “本来吾等受到天河眷顾，理应成就天尊，重掌天河，结束东海这上百万载以来的人妖血战，重现古修士征战诸天的荣光……但可惜终究，还是转生晚了一步，让沧海登就天尊之位，监管天河，这也导致老夫最终迟迟无法踏出这一步，直到今日陨落！”

    言语之间，天河尊者看着手中的天河本源，神色幽幽:

    “而老夫一旦陨落，此物便会瞬间回归天河，所以吾等特意将其保留下来，便是为了将此物，交付给道友手上！”

    “把此等天地至宝交给一个杀死你的仇人……道友莫非是在拿林某开玩笑”林辰眉头微蹙，并没有立刻上前接过这天河本源。

    “那老夫能怎么办让它立刻回归天河，然后被沧海那厮感应截胡，凭此彻底掌控天河的一部分权柄，突破到伪合道境界，然后血祭整个东海亿万生灵，甚至破坏高阶灵脉，使天地沉沦到末法时代……最终只为成就他那道途！！！”

    天河尊者的神色在此刻瞬间变得冰冷，隐隐带着无可抑制的愤怒。

    林辰虽然杀了他，但毕竟是敌人，自己技不如人，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
    但沧海不同，他为东海仙盟之主，承接着天地的大运，身负亿万生灵之期望，竟然选择背叛了自己的种族，自己的天地，不惜毁天灭地，血祭众生，只为成就他的大道。

    不管对方有何初衷，但如今现在的局面，沧海绝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，甚至是罪魁祸首。

    而叛徒，远比敌人要来得可恨！

    所以天河尊者，又怎么可能会将天河本源给他！

    “至于交给其他天尊，那同样也不现实。这仙盟之主太玄道人来历实在太过诡秘、根本不值得信任，月灵仙子又驻守在月球之上、永生永世无法踏足凡尘、给了亦不能发挥作用，混元道主实力孱弱、若得此天地之宝、绝对会引来天魔旱魃等人的窥视，那时就是取死之道……”天火尊者轻轻一叹，似乎并没有多余的选择，“所以最好的办法，就是交给道友。”

    “道友有着那艘独特的仙船，证就天尊之位绝对能到达造物主层次，到时候无论是正本清源，重夺天地大位，还是继承古修遗志，飞升仙界，此天河本源，交给道友手中最是妥当！”

    那也绝对没有理由将此等至宝交给一个杀死你的敌人手上，等等，古修遗志……

    林辰神色一动，最终点了点头，伸手接过这天河本源。

    在他的身边，无量海皇的身影显化，以水行之道触摸时空，尝试在容纳着唯一的本质之力。

    而天河尊者看见这一幕，苍老的面孔露出了一抹笑容，但身形却在此刻渐渐的虚幻，无数的光点从他身上飞出，仿佛随时随刻就要化为虚无。

    但其却似乎根本不在意，反而道:

    “道友难道就不好奇吗，天河的作用，究竟是何”

    “亿万恒沙世界，虚空难渡，而天河却可以让修士横行诸天，所以其本质，其作用，就是一条……路。”林辰在这一刻毫不犹豫的回答道，似乎早有猜测，“一条能够连接诸天万界的路。”

    简单来说，就是一条星际高速公路。

    天河尊重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，点了点头，逐渐透明的脸庞上却露出了一抹笑意:

    “道友猜测的的确没错，天河的本质，就是一条路，一条通往诸天万界的路，但这只是对于我们寻常修士来说，对于古修士来说，这天河，又能有着何用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”

    林辰听到这番话，眉头深深的皱起。

    “覆天乾坤大阵的目的是为了让文明升维，死河是为了探寻多元时空，月球是为了打开合道之路，那么天河呢对于古修士来说，难道仅仅只是一条路这么简单，以至于他们把其与前三者都要并肩流传下来，最终交到后人的手中”

    听到这番话，林辰神色微微凝重，这是他在沉思的神情。

    天河尊者没有等林辰回答，而是问出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:

    “道友，你觉得一条道路，有尽头吗”

    嗯

    林辰沉思了片刻，一时之间，发现竟然无法回答上来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路有尽头吗

    如果人为的不定义终点，从大道到小道，从小道到足迹，道路，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意义上，真的有尽头吗

    “那道友觉得，在混沌星海中的天河，有尽头吗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，这个问题，让林辰内心有了一种莫名的触动，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，但一时间又不知道重要在哪。

    “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！”

    林辰见到对方仿佛随时都要随风飘散，毫不犹豫的质问道。

    天河尊者并没有回答，而是笑了笑，身形在这一刻彻底的消散，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空中:

    “老夫生于天河，亦是天河的一部分，古修士上百载年前所留给吾的任务，吾等已然完成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接下来尘世所发生的一切，就拜托你了……穿越者阁下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是无量海皇在前来蓬莱岛之前最后的记忆。

    而在那之后，本体便前往了阴极海，为了防止蓬莱岛这边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数，特意让自己前来协助梦蝶老怪处理此地事宜。

    为了以防万一，本体还将天河本质交给最契合的他。

    至于遗失，林辰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要是他的大计功成，自然是打遍天下无敌手，这天河本质就算被沧海天尊得到，他也可以从容将其擒杀拿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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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要是大计失败，留在身上反而成了怀璧其罪，所以还不如干脆交给无量海皇使用，为了确保一切的顺利实施。

    而事情的经过也正如林辰所料，卧龙海关的提早被破，导致蓬莱岛局势大变，天地末法大阵被遗忘魔尊出手干扰迟迟未曾启动，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反而又变成了对抗蛟皇的底牌，正魔两方的大战竟然又呈一边倒的趋势，所以逼得无量海皇不得不出手，对抗这虚界与现世的魔道之尊。

    要不是林辰获得了天河本质，他这分神，恐怕真的会陨落在这两大化神之魔手中！

    毕竟对方那是天尊之下的第一档，也是世间一等一的存在，他本体亲自都会感到十分棘手，更别说他区区一个分神。

    不过拥有着天河本质在，哪怕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，也能借来这上古至宝的伟力，将遗忘魔尊与灵媒新娘拦下，甚至……葬送！

    这一刻，无量海皇觉得自己的思维一下子变得异常敏锐，感知范围异常广阔，甚至灵魂都已经扩展到躯体之外，并与极端远处冥冥之中的伟大存在建立了联系。

    一瞬间，眼前的一切景象天翻地覆，无量海皇仿佛来到了另外一处空间，抬头望去，世界的光辉与混沌的昏暗泾渭分明，那片与天地之外交触的昏暗虚空之中，则矗立着一条磅礴光河。

    其浩瀚无垠，以无法理解的光影姿态覆盖苍穹，不断的向外逸散着苍白色的光雾。

    光河之中，其中更有着先天壬水、三光神水、一元重水等各种天地奇珍在里面沉浮。

    不过更让人感到震撼的是，这一条浩瀚的光河，不仅存在于世界之内，还在不断的向天地之外延伸。

    其向四面八方分叉出了无数条银色的光河钮带，连通了此方天地之人视线之内，所能触及到的天外世界光点。

    最后，更是犹如一张银色的巨网一般，以此天地为核心，联系起了附近不知多少的世界。

    此物，正是九大仙门天河派的镇派之宝，上古修士所遗留之物——【天河】！

    此时此刻，这无远弗届的伟大至宝，与无量海皇的元神产生了某种共鸣，他仿佛在这一刻化成了天河的一部分，看到了其中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亿万恒沙世界在混沌星海中诞生又毁灭，他看到了无尽文明的出现与消亡，他看到了伟大存在在历史中所留下来的史诗与传奇，他看到了星海之上把群星殿堂无量光，无量寿的永恒光芒……

    当然，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 真正让他震撼的是，在这混沌的星海之中，在那无尽昏暗的虚空里，天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的蔓延，贯穿着一个个世界，连接着一片片虚空，留下了一条条光河……

    也就是说，在这上百万载的历史中，古修士消失，上古时代终结，仙盟建立，大劫即将到来……无论尘世发生了什么，无论世间如何变化，哪怕沧海桑田，甚至是古修士所创造的文明，乃至于世界都彻底的消失，这条处于混沌海中的天河，依然在蔓延……

    在永无止境的蔓延！！！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无量海皇内心感到无比的震撼，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景象或许是什么关键的东西，连忙记录下来，未来交予给本体。

    随后，他立刻沟通起了天河的伟力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在遗忘魔尊与灵媒新娘的感念中，那对方接近崩溃的真灵梦境，不知何时，一滴滴黑色的水不知从何处冒出，泊泊而流，形成了小溪，所过之处，鸿毛不浮，飞鸟难过，仿佛世间的一切之物遇到其水都要沉沦……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天河弱水！！！”

    遗忘魔尊与灵媒新娘他的神念在这一刻剧烈的波动了起来，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。

    身为世间的至强者之一，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此物。

    此乃传闻中上古至凶之物——天河弱水！

    三光神水的任意一种都能让化神以下的修士消亡，一元重水在大能的手中甚至可以扭曲时空，奈何之水可以抹去亿万生灵的记忆忘却今生，相柳毒水对于化神来说也是至毒之物沾之必死……更别谈传闻中的天河弱水！

    哪怕是在天地最为鼎盛的洪荒时代，上古群星璀璨的诸天时代，这也是一等一的天地至凶之物。

    哪怕出现在这梦境之中的并非实体，只是天河弱水的现实倒影，但祂们亦不是真正的上古合道大能，就算只是投影，也足以让祂们死在这里！

    “速退！！！！！！”

    遗忘魔尊的身形在这一刻彻底的消失在了亿万生灵的杂念之中。

    这天河弱水，哪怕只是投影，也足以让祂忌惮万分。

    更别说此水一出，这散修绝对是必死无疑，祂们两位存在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保证彻底的灭杀而搭上自己的性命！

    可就当祂与灵媒新娘彻底消失的那一刻，最后所见到的场景，却是无量海皇举起掌心的天河弱水，发出声音，遍布虚空:

    “两位魔尊，又何必这么着急的走今日，该当由本座，来终结尔等的传奇！”